羽淼

此恨无关风与月

【AMA】【茶会场刊文】永死永生

本文为2017武汉茶会的场刊征文,配对AMA,清水原剧向短篇一发完。






从湖滨开走的末班车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名乘客,垂暮的老人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灰白的须发像是烈火灼烧后的余烬,在他朽木般的面庞边纠缠着。他的双目似开似闭,思维仿佛正沉浸于自己的梦境之中。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金发的年轻人在他身后轻笑,手指漫不经心地穿过老人的白发,随意得像是在对待同龄的玩伴。

没有人回答他,似乎并没有人意识到车上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车依旧在开动着,后视镜里平静的湖泊在逐渐远去,车内的事物随着路面的起伏而晃动着,镜中的影像里,只有一名乘客。

始终只有一名乘客。



亚瑟是一个游魂,一直都是。

相比于他作为灵魂在世间游荡的千年之久,他在此前的短短二十余年人生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他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很随性的游魂,不复仇不托梦,大多数时候就无所事事地周游于天地之间,随性得几乎对不起自己鬼魂的身份。

他刚刚醒来时,根本想不起自己是谁。他一个人在湖边坐了很久,看着湖面由澄澈明亮转为黯淡,晚霞的殷红逐渐被染成长夜的墨黑,随之而来的是布满苍穹的星辰,最终又被天际的鱼肚白掩盖。

他没有为脑海中的一片空白而感到崩溃,他只是觉得很空,这片湖面很空,他心里也很空,他想自己大概是要去什么地方的,但他想不起来了。
他还是出发了,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山川和河流,荒村和闹市,他喜欢在旅途中随意走进一家小酒馆,找一个没有人的位子坐下,和其他旅人们一起为沿街表演的小丑喝彩,假装自己是他们中普通的一员。

这并不意味着他介意自己游魂的身份——事实上,他很满意于这个身份为自己带来的便利,他可以选择穿过任何物体,也可以选择不穿过一些物体,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存在。这使得他可以轻易走入戒备最为森严的宫殿,也可以从容踏上局势最为险恶的战场。

不知为何,他怀念这两种地方。
有一天当他走在广场旁的一条路上时,路旁的鹅卵石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他看见有人群聚集在路口,出于好奇,他利用一个游魂的优势轻而易举地走入了人群中央。
吟游诗人正打着拍子讲述着圆桌骑士的传奇,从沉于湖底的断钢说到剑栏的战场,从大法师梅林说到永恒的亚瑟王。围在路口听众换了一批又一批,而诗人永远不会知道,一个游魂伫立在他身边,安静地听完了这个已经被无数次传颂的故事。从阳光最炫目时一直到日轮从西边落下,直到故事结束诗人收拾了行囊离开,游魂依旧停留在原地。

他望着诗人远去的背影,天边的橙红渲染着已经变得空荡的街道,也把他自己那道常人看不见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亚瑟 ·潘德拉贡 、亚瑟王子或者亚瑟王 ,怎么都好,就是不知道永恒之王 这样的尊称对于一个游手好闲的鬼魂而言是否过誉。

他只是想起了自己是谁,但往昔的记忆依旧没能浮现。他还想起自己从卡梅洛特而来,要去往阿瓦隆。

世人从未弄清这个神秘之地的具体所在,但这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难题,他找到了路,回到了自己苏醒时的湖畔。

这次他在湖畔见到了另一个人,黑发的年轻人独自坐在湖边柔软的草地上,灰蓝的眼眸像是承装着整片水汽氤氲的湖面。年轻人有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容貌,但直视他的眼睛时,亚瑟觉得自己读出了苍老。

年轻人当然发觉不了他的存在,亚瑟在原地陪他坐了很久。游魂不需要饮食,但年轻人好像也不需要。他们坐在湖边,寂静得不发出一丝声音,湖面的光辉千变万化,从白昼到黑夜一次次轮替,无数个日夜在无声中流逝。就在亚瑟觉得自己可以在湖边坐到世界末日时,身旁的人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说:“亚瑟,你可不可以回来。”

陈述般的问句,出口之时就知道不会有回答。

亚瑟注视着身边的人,他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又不是说给他听的,说话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

记忆像枯水季的卵石一样浮现,就这样被很平静,很平静地想了起来。
他叹息般地轻吟出声:“梅林。”



在那以后,亚瑟的生活变化并不大,游魂永远是死去的,也可以说永远是活着的。他利用自己所拥有的无尽时间踏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他看着曾经强大的国度渐渐衰落,新的事物把旧的法则湮没在尘埃里。他学会了很多门语言,甚至掌握了一些从前根本不可想象的技能。

他在自己生前不曾涉足的地方漫游,偶尔的也会遇见一些同他一样的游魂,他们都是世界各地大名鼎鼎的人物,其中一些比亚瑟还要古老,另一些则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亚瑟不喜欢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他们总是热衷于说教,还有些对于他们终将复活深信不疑。而据亚瑟所知,这部分人大多在后来先于他消散了。

“千万别做什么复活的大梦。”一个亚瑟忘记了姓名的游魂曾这样告诫他,“人们可能钦佩我们,仰慕我们,把我们视作英雄。可事实上并没有人在意我们的死活——一个都没有。都没有人希望你复活,你复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后来亚瑟想起这件事时,觉得那可能是一个来自东方的游魂,因为他显然不曾认真聆听过永恒之王的传说。
这世上还有人在等他。

不管去了多有趣的地方,见过了什么样的人,亚瑟最后一定会回到梅林身边。梅林的住处并不好找,为了掩饰自己魔法的秘密,他总是在搬家。但是只要亚瑟等在阿瓦隆湖畔,少则一两天,多则一两个月,他总能见到梅林。有时他是老者模样,有时他还是亚瑟熟悉的少年面貌;有时他会在湖边坐很久,有时仅仅是匆匆一瞥。但他总会来的,坚持了上千年不曾间断,让亚瑟都感到诧异——每当他等在湖边的时间稍长时,他都觉得梅林可能不会来了。

好像无论他走了多远,回过头来总会看见梅林等在原地,如同很久很久以前打猎时,就算他追逐猎物到了密林深处,策马回到出发地时,仍旧会看见他的男仆在原地傻傻的站着。

即使现在,梅林意识不到亚瑟回来找他了。

亚瑟会跟着梅林来到他的住处,梅林的住所并不总是又小又破,但无一例外简洁得令人发指,像是崭新得从未被人居住,或是荒废已久,感受不到丝毫温暖的气息。也许梅林一直把这种地方当作单纯的落脚点,而非家。
每当亚瑟随着梅林走到门口时,他总会忍不住揉着梅林的头对他说:“我回来啦,你知道吗?”

梅林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亚瑟的抚摸对他而言与轻风拂过并无差别。
如同住所一样,梅林的生活同样简单到过分,大概苦行僧也不过如此。由于体质的特殊,他甚至可以忽略一些基本的生理需求,有时候他可以连续几天不吃不喝,这也不会要了他的命,即使带来病痛,也不过是耽误一些时间——梅林从来不缺时间。

亚瑟总是觉得,梅林比自己活得更像个鬼魂。

梅林很安静,安静得完全不像亚瑟记忆中的样子,他几乎不说话,也不笑,很少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他在夜里往往不会入睡,会一个人抱着膝坐在床上,双眼放空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幕,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更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这种时候亚瑟就会陪他坐一个晚上,或者几个晚上。空气中只有梅林轻浅的呼吸声,安安静静。

亚瑟在这样的氛围中常常会忘却自己是一个游魂,他偏头就能很近地看见梅林那病弱般苍白的肤色,高高的颧骨,以及那一双曾经如泉眼般清澈灵动,如今却寂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蓝灰色眼眸。

他有时会说话,声音很低地自言自语,有时候他只是轻声念一个名字。
“亚瑟。”

亚瑟无数次产生过想要把梅林揽入怀中的冲动,但他知道他不能。

鬼魂触碰不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

他能做的只是在数不胜数的寂夜里陪在梅林身边,他会在梅林叫他的名字时说“我在。”尽管他知道梅林不会听到。

亚瑟会短暂地出门,有时他回来时会发现梅林已经搬走了——过于简单的生活让梅林得以无比迅速地搬迁住所。这种时候亚瑟也就会再度启程去周游世界各地,去看人们过不同的生活,偶尔听别的幽魂发表一番高谈阔论。直到某一天他疲倦了,或者是单纯地想念自己的男仆了,他就会回到阿瓦隆湖畔,静静地坐上一段时间,等待梅林的再度到来。



唯一一次亚瑟没有刻意去等待梅林,而是在别处与他偶遇,是在一战的战场上。

那时亚瑟走在枪林弹雨之中,子弹穿过他虚幻的躯体而不能伤他分毫,他看见一支被敌军包围的小队依旧在抵抗,那些放下了诗集和礼帽的贵族青年紧握着手中的枪支,沾满尘土的面庞上有着视死如归的坚毅。亚瑟可以很近地看清他们的面貌,也可以很近地看见敌军的子弹穿透他们的血肉。
这一刻这些陌生人的面庞和很多年以前那些仰望着亚瑟王的骑士们的重叠了,亚瑟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抽痛。

他们曾经是他的战友,他们本应是他的战友。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年轻战士们的子弹似乎每一发都能击倒一个敌人,精准到难以置信;他们身上那些并没有直接要了命的伤口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然而这些非自然的优势依旧不足以弥合人数的差距,青年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原本枪声嘈杂的战壕里逐渐变得一片死寂。

敌人撤走了,荒原上只余下硝烟和鲜血。

亚瑟站在战场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想起不久以前他遇到了一个德国游魂,得意洋洋地对他宣称:“看吧,亚瑟王,你们国家兴盛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咬着牙反驳说绝对不会,然而现在他才想起,如果事实真的如那个游魂所言,他也对此束手无策。

没有武器可以伤到现在的他,但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再一次,再一次战死在沙场上。

在慢慢变暗的天空下,他看见原本寂静的战壕中有人动了。

那人从尸体中挣扎着起身,凝固的血块把他的军装染得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胸前的弹孔昭示着曾有一颗子弹从这里穿过,但他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动。

微弱的光线从他手心亮起,他一步步地走遍整个战壕,检查了每一名才相处了短短几日的战友,那些年轻人都已经停止了呼吸,尸体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双眼凝结着最后一刻的愤怒,呆滞地注视着天空。

终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重新跌坐回战壕,亚瑟看见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了熟悉的面容。

梅林。

光亮在梅林手心熄灭,他紧紧攥着拳,手微微颤抖,让人怀疑他的指甲是否已经刺入掌心的血肉。魔法并非万能,即使是史上最强大的法师,也有太多做不到的事。

梅林仰望着星空,大口地呼吸着充满血腥味和硝烟的空气,某一个瞬间他突然崩溃了,将头盔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什么。

寂静的战场上无人应答。

最后他像是屈服了,很慢很慢地将头埋到了自己的臂弯间。

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然后变成轻声的啜泣。亚瑟在他身边坐下,这是他死后第一次看见梅林哭泣,就算是过了千年,依旧无助得像个孩子。

断续的抽泣间,亚瑟只听见梅林在重复着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而亚瑟无法回答。

他轻轻地将哭得浑身颤抖的梅林环入怀里,他无法触及他,但竟然可以感到那些泪水滑过自己的手背,灼热的温度将疼痛烙印在他已经无法跳动的心脏上。

他想说我想回来,他想说我其实一直都在。可他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复活,他只知道是他愧对自己永恒之王的称号,对于这片战火中的土地无能为力;也是他愧对了等待了一千多年的法师,让他在尘世中挣扎辗转却看不见希望。

他能给的只是一个虚幻的拥抱,他甚至不能拭去梅林的泪水。

梅林最后还是因为伤口和疲倦睡去,亚瑟慢慢起身,战壕外黑夜已经褪去,远方晨曦照耀之处又响起零星的枪声。

依旧是一个战乱中的黎明。



亚瑟并不是完全触碰不到梅林的,
他只是触碰不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

这两者还是存在一定细微的差别的,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亚瑟很偶然地发现了这一点。

那次梅林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淋了一场大雨。亚瑟看见他满身雨水地回到住处,冰凉的雨水顺着黑发滴落在地板上,湿透了的衣物紧紧地黏在身上。

寒冷的深秋里,梅林并不意外地病倒了。

梅林并不在意疾病,很久以前亚瑟就发现了,无论身体有多虚弱,梅林都一定会每天来服侍他的国王,甚至有的时候,需要国王亲自逼着他去宫廷御医那里开药。

死后亚瑟便无法左右梅林了,梅林也再也没有在生病时吃过药,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躺在床上,等待这一轮病痛过去——或者把他推向死亡。他不会真的死去,痛苦之后依旧会恢复如初。有时亚瑟会怀疑梅林是否真的还感受得到疾病带来的痛楚,因为他总是平静得像毫无知觉。

每一次亚瑟都会坐在梅林床边,看着他度过病痛后依旧若无其事,就像那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而梅林不会知道他在身边。

那一回他守着梅林。尽管触碰不到,他也能知道梅林在发高烧。或许是意识不清终于让梅林暴露了自己的痛苦,他的双眉紧紧拧在一起,汗珠从额角边滴落。亚瑟听着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浅,越来越轻,几乎不可听闻,脆弱得如同随时会断掉的细线。

即使知道这毫无用处,亚瑟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将手伸向梅林的额头。

然后他意识到,他触碰到梅林了。

肌肤真实而温热的触感让他怔了一瞬,来不及思考原因,他本能的用手臂环住了虚弱的梅林,另一只手轻轻地将梅林细碎的黑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自己一点细微的动作就会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平衡。
怀里的梅林轻声呢喃着,双眼挣扎着睁开一条缝隙。

他用微不可闻的气声问:“亚瑟,是你吗?”

“是我。”亚瑟将梅林抱得更紧了些,手放在他脑后,摸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梅林几乎没有睁眼的力气,亚瑟也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半晌之后,梅林轻声恳求:“不要走,好不好……”

“我一直都在。”亚瑟同样低声回应,在梅林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休息一会吧。”

梅林又往亚瑟的怀里钻了钻,顺从地闭眼。或许是亚瑟的怀抱给了他久违的安全感,他很快又沉沉睡去。

亚瑟凝视着梅林安详的的睡颜,长长的眼睫在紧闭的眼帘下投下大片的阴影,平静得如同死亡。

他缓缓将自己的额头贴向梅林的,臂弯中的重量是如此的熟悉,像是从来没有变化过。他甚至都没有为自己的死亡哭泣过,却在这一刻有了落泪的冲动。

于是他放任自己的泪水不争气的流出,滴落在梅林的脸颊。

如果可以,亚瑟愿意用自己过去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来换这一刻永恒。

很漫长的时间之后,他才感到怀中的触感逐渐变得模糊,他明白,是“生命”在重新回到梅林体内。

他小心翼翼地将梅林放回床上,为他掖好被角,窄窗的的缝隙中透过一线阳光,落在梅林的脸庞边。

亚瑟坐在床边,看着梅林的面色渐渐恢复,看着他渐渐醒来,看着他强撑起身,目光在空空荡荡的房间中搜寻。

最后,嘴角勾起了一个很浅的,自嘲的笑容。

对于梅林而言,这始终是他一厢情愿的梦境。

他从来都不知道亚瑟一直都在。

亚瑟看着梅林难掩失望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手指探向梅林的黑发;“你说你是不是傻?”

一如既往地,他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末班的公交开到了最后一站,满脸疲倦的司机打开车门,唯一的乘客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下了公交。

老人的步伐很慢,一点也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他缓缓走向小路尽头自己的住处,那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和他一样孤零零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在了时光的深处。

打开木门的时候,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对他说话。

他回过头去,身后空无一物。只有路灯因为黑夜的降临由远至近地一盏盏亮起来。

晚风温柔地拂过他的白发。

更远的地方,晚霞灿烂得像金子一样,让他联想到某个熟悉的人。


END

最初写这篇文,其实就是想描述一下游魂瑟,在我看来亚瑟的性格有比梅林洒脱的地方,他可能不会被往事困住那么久无法自拔。如果有无尽的时间,他大概会选择走一些新的地方,学一些新的东西,将这些时间利用起来。
但是亚瑟是不会忽视梅林的,如同他是永生的梅林在这个世界上的支柱一样,梅林是永死的他在游荡时的锚,让他不至于孤注无依。
这就是标题永死永生的含义了,处在无法相互触及的两个世界,却依旧是彼此的依靠。
如同硬币的两面:不可相离,不可相见。

这是我第一篇完整的亚梅,有幸参加了场刊,其实现在再看,文中不满意的地方还是颇多,又没有想好怎么修改,就只好原样发上来了。

其实跟场刊其他文相比,也不是很刀对吧







【AM】Kingdom of Sunrise 黎明国度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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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organa办事效率很高,黄昏时分她就将一把黄铜钥匙交到了Arthur手中。

“储物室最深处的柜子,柜板后面有一道铁门,这把钥匙对应门上的锁。”Morgana双手递上钥匙,庄重得仿佛女王在赐予信物,“去吧,勇士!”

“我就说你是吟游诗人的故事看多了。”Arthur回以一个白眼,将钥匙收到自己口袋里。他没有问Morgana是怎么到手的,据他所知,从城堡的任何一处偷到任何东西对Morgana而言都易如反掌。人们总是乐于给予甜美的小公主无限的宠爱和信任,只需要一个无辜的眼神,Morgana就可以轻易的卸下任何人的防线。

Arthur记得Morgana在刚入住城堡时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年幼的她以沉默为壁垒,在所有人面前的眼神都像不服输的小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才学会了以笑容为盔甲,以娇美为武器,在人前层层伪装,成为了人们口中乖巧可爱的国王养女。

人们觉得这才是小公主应该有的样子,于是接受的理所应当。只有Arthur觉得好奇,但也不知道如何去问。

当夜幕降临,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时,Arthur才中断了对于Morgana的回忆。他顺着走廊前行,随手从两侧的灯台上取下一根蜡烛安放于手中的烛台作为照明。又在经过厨房时顺手拿走了了一个苹果派,最后才溜进了储物间。

储物间最后一个柜门打开,果然如Morgana所说。冷硬的金属门扉隐藏在破旧的木板后,Arthur放低手中的蜡烛,看见了细小的锁孔。

Morgana给他的钥匙很新,应该是复制的。原来的那把大概已经被悄悄还回了Lucy那里。

关于Lucy,谁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有多疯,据说说她根本不与人交流,白天念叨着人们听不懂的词汇,夜里则一边哭泣一边大笑。她只做最下等的杂活,所以Arthur很少有机会见到她。寥寥几面之后,Arthur只记得她有一头金发,却总是乱蓬蓬地堆在头顶。比起一般的年轻女仆,她已经算上了年纪,五官却有最粗糙的衣着也无法掩盖的秀美。如果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她现在大概也是位受人尊敬的美丽贵妇。

Arthur不知道Morgana是怎样接近这个疯女仆的,但据后者自己说,Lucy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Arthur手中的钥匙没入锁孔随着缓慢的转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小心地伸手,将门推到可供一人通行的角度。

在一个已经无法还原细节的故事里,居住的天堂的女孩得到了十三把钥匙,前十二把钥匙打开对应的门后都是美好而令人愉快的食物。唯独第十三把钥匙她从未动用,因为神说那是禁止的。女孩享受着前十二扇门所带来的一切,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好奇,用钥匙打开了第十三扇门,打开门后她看见了硫磺和烈火,尖叫着将她吞噬。

等待着Arthur的没有硫磺和烈火,只有虚空般的黑暗。幽深的密道就在他眼前,烛火照耀不到之处黑暗十分纯粹,让他做不出任何判断,这条路通往天堂或者地狱,他都无从得知。

Arthur深吸一口气,将身后的门虚掩。无论暗道尽头是不是他的目的地,他都不可能在此时后退。

他脚上穿着的是柔软的布鞋,踩在石砖上没有丝毫声音,甬道中保持着绝对的寂静,仿佛呼吸声都被抹去了。

不知是否是因为心理作用,Arthur发觉这条密道比他预想的要长,微弱的烛光随着他前行带起的风而明明暗暗,似乎随时都要熄灭。前一段平直的道路还算宽敞,后面的阶梯则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他踩在光滑的石阶一步步向上,想象自己正在攀登雅各布的天梯。

最终他再次看见了月光,从小小的洞口倾泻下来,如同明亮的宝石镶嵌在阶梯尽头。他吹熄了手中的蜡烛,伸手去推那道门。昨夜还坚固得像要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门此刻却被毫不费力地推开,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

银白的月色缓解了Arthur的紧张不安。那个男孩依旧坐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他穿了一身过于宽大的白袍,赤裸的双足悬在床边微微晃动,上身趴在床栏上,眼睛似是眯着,又似完全闭上了,床幔被夜风吹动拂过他的脸颊他也没有反应,整个人就像一只打盹的猫。

Arthur也看清了昨夜绊到他的东西,银色的锁链在地面上盘旋蜿蜒,宛若冰冷的蛇类,连接着床柱和男孩脚腕上同色的镣铐。镣铐和锁链上都雕琢着繁复的花纹,似乎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见证。

他隐约想到了这条锁链的用处,却不想求证。男孩并没有意识到他在这里,可能是真的睡着了。Arthur回忆着昨晚男孩告诉他的那个名字,尝试着唤醒他。

“Merlin?”

男孩抬起头,眨巴着眼,似乎在努力赶走那点零星的睡意,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轻颤的睫毛边,如同沾染了晨曦的露水。

然后他看清了Arthur,于是笑了起来:“你果然又来了!”

“嗯。”Arthur简短地回应,将熄灭的烛台放在自己脚边,“那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过我有办法嘛。”Merlin随口回答,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他嗅了嗅空气,眼神一亮,“你带吃的来了?”

“苹果派。”Arthur护住自己腰间的布袋,单调的一日三餐让他分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甜点,他可不像Morgana有充足的时间来享受下午茶,“那是我明天的加餐。”

“哦……”Merlin失望地撅了撅嘴,扯住被角打了个滚,将自己包进了被子里,背对着Arthur,似乎在表明自己不想再和他交流下去了。

Arthur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他一向对自己的社交能力颇有信心,他既能让难缠的神父对自己赞不绝口,也能逗得阴郁的贵妇喜笑颜开,可是该怎么哄一个不开心的小孩?见鬼,城堡里最小的孩子就是他自己,而他自打呱呱坠地起就注定与撒娇赌气无缘。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

好在Merlin也不打算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他稍微侧过身,金色的眼睛斜睨着Arthur,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搞定那扇门的?”

“嗯……是啊。”Arthur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把那个苹果派给我,我就告诉你。”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Arthur妥协,任Merlin爬过来解开自己腰间的布袋,掏出那个金黄酥软的苹果派叼进嘴里。

虽然他的确很想在自己的单调的早餐中加上这个诱人的甜点,但如果牺牲这个可爱的苹果派可以让他离自己想要的答案更进一步的话,他也不是很介意,真的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至于这么心疼吗?”Merlin咀嚼着,口中塞满的食物让他本来就有些婴儿肥的脸看上去更加圆润了,“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剐你的肉一样。”

“大不了我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再偷一个。“Arthur偏过头,躲过那双金色眼睛的注视,比起回答Merlin,他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还需要偷?你该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Merlin含混不清地说。

“我平常除了一日三餐外没时间留给吃东西,我姐姐倒是想吃多少吃多少。”Arthur“啧”了一声,他又想起恼人的神学课和礼仪课了,这些无聊的课程把他训练之外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你是王子啊,你不该过得比谁都好吗?”

他的话让Arthur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是你想的那样。”最后他说,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生硬。

“好吧。”似乎没有预料到Arthur突如其来的情绪,Merlin顿了两秒才开口。他支起身子盘腿坐下,拍去手上甜食的残渣,脚踝上的锁链被他的动作带得叮当作响,“至少你还有机会去偷那个苹果派吧。”

Arthur看向他,正对上他泛着微光的双眼。Arthur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容易暴露情绪的,尤其是在面对Merlin的时候。他自己的生活当然不可能比谁都好,但至少好过这个被囚禁在高塔中的男孩。

他沉默了一会,才问Merlin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我四岁被你父亲带到这里。”Merlin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用手指触碰着床柱,石质的床柱上刻着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刻痕,有上千道之多,在月光下呈现枯骨般的灰白。

“我靠这种方式计算时间。”他解释道,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一千多天,也就三年吧,我想。”

“你只有七岁?”

“是啊。”Merlin抬起头,回以一个笑容,“不像吗?”

“你说话的感觉和普通小孩不一样。”Arthur想了想,“我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同。”

“因为我不普通啊。”Merlin回答得理所当然,“那你多大呢?”

“九岁。”Arthur回答。

“看来你也不属于你自己定义的'普通小孩'。”Merlin偏过头,语气有些慵懒,一点也不像刚才抢Arthur苹果派时的任性。情绪沉淀在眼底,让人难以看透。

Arthur突然觉得Merlin像极了Morgana,天真和狡黠并存,让人辨别不出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Merlin不再说话,他的双足轻轻晃着,明月从小窗投下一方银白,让人想起月夜中寒凉的池水,仿佛会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打开那扇门的吗?”Merlin轻声说,他的声线蕴含着不容打破的静谧,如同远在天边的密语。

“怎么做到的?”

Merlin侧过头,对Arthur展开一个笑容,刚才他身上那种虚幻而沉默的气质在顷刻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特有的骄傲。他扶住床栏,凑到Arthur耳边,很刻意地压低地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自己最宝贵的秘密:

“是魔法啦。”

Merlin的耳语对Arthur而言无异于一道惊雷,他看向Merlin含笑的眸子,目光中的惊异毫不掩饰。

Arthur深知他的父亲,Camelot的国王,对于魔法有多么深恶痛绝。这种“恶魔蛊惑人心的把戏”在几年前的大清洗中被彻底抹杀,强大的魔法就此成为篆刻在破旧祭坛上的传说,只会随着时间风化,直至失去痕迹。

而现在,他面前的男孩却告诉他这种力量仍然可以被掌握在手中。

Arthur深吸一口气:“证明给我看。”

Merlin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Arthur的不相信而觉得被冒犯,他凝视着眼前的月光,缓缓伸出了手,月光将他的肌肤染得银白,若有实质地在他手背上流淌。

确实是流淌,Arthur意识到这一点时,Merlin已经将收缩回了阴影之中,而月光就像有意识般,追逐着他的手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汇聚成银亮的溪流,于他五指间缠绕。宛若晶莹的银河,随着Merlin的动作在黑暗中游走,诡魅却又美丽到令人窒息。

Merlin又无声地笑了,他看那束月光的眼神如同在看熟识已久的老友。他灵巧的手熟练地上下翻飞,指引着银白的光芒尽情飞舞。月光在高速的流转中化为了闪烁着微光的碎片,犹如幻境中翩飞的蝴蝶,在平静的空气中划过炫目的弧度。

Arthur看向Merlin的眼睛,金色的双眸反射着月光,似是承装了星影的泉眼。他像是已经忘记了Arthur在场,目光中只余痴迷,就像一个孤独的指挥家,独自欣赏着只有他一人听得见的乐曲。

那些飞舞的光点跟随着Merlin素白的手在寂静中游荡,逐渐变得微小而黯淡,像是要溶化于黑暗之中,最后被Merlin攥入掌心,彻底消失不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Arthur被方才的场景震慑而难以言语,Merlin则只是轻叹了口气。

Arthur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只要他伸出手去,眼前的男孩就会如那月光般化作微亮的粉尘消失不见。

“这就是魔法吗?”长久的静默之后,Arthur才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醒。

Merlin没有立刻回应,他注视着面前的虚空,似是仍未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

“只是魔法的一部分而已。”最后他说,“我可以掌控的部分。”

“那其他部分呢?”

Merlin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回答,但Arthur的目光将他牢牢锁定,无声地逼问着一个答案。

“……我猜你已经知道了。”Merlin低下头,“我对你父亲最重要的用处……是杀人。”

Arthur点了点头,他正是为此而来。将不可控制的力量毁去,可控制的为自己所用,这是Urthur最擅长的。

“我控制不了。”Merlin继续说下去,他金色的眸子中旋转着诡秘的花纹,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但Arthur听出了他无法掩藏的绝望,“我看见的人都会死……你是唯一的例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个,我母亲从小把我伪装成一个盲眼的孩子,用纱布将我的眼睛蒙起来。”Merlin的叙述越发流畅,Arthur猜想这些话他一定在心里藏了很久,“可是后来我还是暴露了,你父亲发现我时,说我有杜美莎的眼睛,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杜美莎是异教传说中的女妖。”Arthur告诉他,“传说被她看见的人都会变成石像。”

“哦,那还挺贴切的。”Merlin小声说,“总之,我想我对你父亲非常有用。”

当然有用。Arthur在心底叹了口气,Merlin不会知道死在高塔里的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但他很清楚。前年,因为几位年轻贵族在Camelot“意外死去”,Urthur得以让几块位置关键的封地回到自己的直接管辖之下;去年,一位富商的继承人在拜访Camelot时“不幸猝死”,Urthur在哀悼之余得到了一笔无人继承的财富以充实因边境战争而空虚的国库;而就在几天前,因为对方使者“突然病发身亡”,Urthur有了充足的理由拖延一次令人不快的领土谈判。

没有人能找到Urthur操纵这一切的证据,因为没有人相信在残酷的大清洗后魔法仍存于世。金色的光芒凝聚于男孩的双眼,在谁的掌控之中,就是为谁所用的利刃。

“我得走了。”沉默了半晌后,Arthur说。现在离黎明尚早,但他需要好好休息,彻夜不眠对他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Merlin点了点头,没有说话。Arthur看见地上的烛台亮了起来,明黄的火焰凭空出现在烛芯上,于夜风中摇曳,他知道那是Merlin做的。

“你还会来吗?”端起烛台时,Arthur听见Merlin问。不同于前一夜的自信,此时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疲倦,流露着不确定,“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还会来吗?”

Arthur的脚步顿住,他确实没有再来的理由了,他所好奇的一切都已呈现在他眼前。而出入这片禁地是危险的,于他如此,于Merlin也一样。

但是依旧有什么在他心中叫嚣,要背叛他的理智。Arthur回过头,看见男孩坐在孤冷的月光下,望向他的眼神里表露着希冀和恳求。

“会。”最后他做出了承诺,“我还会来的。”


TBC.

开学前的最后一更。
画风前后不一是因为写手稿时听的bgm不一样……
到这章为止三个人的年龄都交代了:Morgana十岁,Arthur九岁,Merlin七岁,没错这是三个因为不同的原因都有点早熟的孩子……
所以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写到长大之后谈恋爱呢?……





为亚梅填的词,p1鹊桥仙就当是贺七夕了,p2江城子是很久以前填的了。

话说一对欧美cp我实在是想不出七夕贺文啊,所以这就当是给亚梅的七夕文吧!

#一只古风控在欧美圈的日常

【AM】Kingdom of Sunrise 黎明国度 02



第一章地址:http://yumiaohua277.lofter.com/post/1e9bd689_10e8ca43或者在我首页找
进行了很重要的添补所以看过的也可以再去看看!
之所以更得慢是因为忙着赶暑假作业……

(2)

Arthur是天生的战士。

刀剑和盔甲似乎生来就与他相伴,在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与他同进同退,逐渐生长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从未真切的体会过“美”的概念。距离他最遥远的美是羊皮卷绘制的在云端翩舞的天使,最近的是巧笑嫣然的Morgana,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让美震慑一颗战士的心。

他曾以为这种东西永远无法进入他的心灵了。

直到这一刻。

月光从小窗射入高塔,流淌在随夜风轻舞的素白床幔上,于冰冷的石质地板表面描绘出千变万化的光影。床柱原本也是冷硬的深灰,却在明月的清辉下流露出温柔的色彩,宛如星夜之下潺潺的溪水,蔓延着清澈却不刺骨的凉意。

高塔宽敞的房间中就只放置了这样一张床,空旷而寂静。床上沉睡着另一个孩子,他睡的是如此得安稳。连夜风的节奏都被带入了他轻浅的呼吸,月光也融化于悠长的梦境。仿佛世间万物都变得柔软而安静,只为了守护他这一刻的安眠。

生平第一次,在自己的领土上,Arthur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他闯入了一幅画卷,或者一场梦境。他不该在这寂静的空气中掀起一丝波澜,那会将沉睡的古画惊醒。

等到后来Arthur读过足够的书后再回忆此刻,他会说他是擅自攀登通天塔的人类,就此侵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天国。

此时他小心地用手扶着窗棂,脚尖轻巧地触及地面,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一种无法名状的敬畏在催促着他离去,但好奇心一起驱使他一步一步前行。

他终于可以看清那个睡眠中的孩子了,那是一个男孩,看上去比Arthur自己还要年幼。微卷的黑发柔软得如同天鹅的细羽,月光将他的面庞染上温和的光彩,他的肤色苍白得犹如脸颊边雪白的被褥,却有大理石般沉静的质感。男孩的五官不似Morgana般惊艳,只是带着自然而然的稚气,如同林中精灵一样灵动可爱。

他长长的睫毛在小幅度地颤动着,像是被不速之客的闯入所惊扰。

Arthur下意识地退后,脚跟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日后想起,这声金属碰撞的轻鸣就像久未上油的齿轮咬合,命运之轮就此开始转动,载着一无所知的乘客向无法预言的未来驶去。

“你是谁?”几乎是在那声响动发出的同一时间,睡梦中的男孩就醒了过来。他问话的声音软糯好听,却有些含混。不仅是单纯因为睡意,更像是因为许久不曾讲话的生涩。

身体先于大脑行动,Arthur条件反射地横过短匕护住身前,刃口闪过尖锐的光芒。他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到什么地方,这个房间里曾有无数人死去,杀人无形的刀锋就藏在在这一片平静之中。

但当他看见男孩双眼的时候,他完全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像铺满朝霞大海,点缀着层层的鳞波;又像是古老祭坛上的烛火,于升腾的光芒中勾勒出神秘的证言。

他明白Morgana看见的灯是什么了,那双眼中有金色的光。

发觉Arthur在看他的眼睛之后,男孩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迅速地闭上眼用手捂住,似乎这样就能让Arthur忘记之前看到的画面。

他慢慢、慢慢地蜷缩起身,一点点挪到离Arthur最远的床角。这让Arthur想起了森林中的小动物——好像只要缩成一团就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到他似的。

用匕首对着这样一个小动物让Arthur产生了负罪感,他只好将那锋利的短刃插回了靴子里。

然后他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两个男孩就这么僵持着,四周又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很长的时间过去了,长到Arthur觉得可能有一个世纪之久,黑发的男孩才再度开口,声音带了一点惊喜,却几乎细不可闻:“你……你没事吗?”

Arthur注意到从男孩指缝里透出的金色,意识到对方在偷偷看自己。

“没事啊。”他没有理解男孩的意思,怔了一瞬后如实回答。

男孩又维持了半晌捂眼的动作,直到确认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才缓缓放下了手。金色的眼睛眨巴着盯着Arthur,像在看什么很稀奇的东西。

Arthur被他这么盯了片刻就招架不住了,他投降般地打破了沉默,回答男孩最初的问题:“我是Arthur·Pendragon。”

“Pendragon?那你是王子?”男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你父亲……国王不会让你来这里的!”

“我父亲没让我来,他也不知道我在这里。”Arthur皱起了眉,为何每个人都觉得他做的每件事情都与他父亲有关呢?事实上,他每个月见到父亲的次数比月圆还少。

他指了指那扇小窗:“我是偷偷来的。”

“哦……”男孩没有表现得太惊讶,他只是用手指揉捏着被褥,“昨天还来过一个女孩……”

“那是我姐姐。”Arthur看着男孩目光中潜藏着探寻,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这个男孩有任何危险性。悄无声息的杀人在抹去所有痕迹,Arthur甚至想不出任何一个成人能做到这些。眼前这个纤弱苍白,比他自己还要年幼的黑发男孩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但一切又真切地发生过。

“她还好吗?”

“已经恢复了。”

“帮我跟她说我很抱歉……”男孩看上去像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我没有想伤害她的……只是她来的时候我正好醒着……我……看见了她……”

很近了,Arthur眯起了眼,这离他想要的真相很近了,无论那是什么,他感到现在自己距其只有一步之遥。

但男孩没有说下去,他垂下了眼帘,手微微颤抖,紧紧地抿住了唇,像是执着地要把这个秘密咽回肚子里。

他在恐惧,Arthur告诉自己

那不会是偶然受惊的恐惧,那种眼神像落单的旅人看见了尾随的狼群。男孩在害怕一种如影随形,无法摆脱的东西。

这种认知让Arthur暂时放弃了追问下去的想法,他知道自己是难以在今晚得到想要的答案了,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于是他们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男孩轻轻叹了一口气,摆弄着手指,好像这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东西。

但垂下的眼睫边不可忽视的金色暴露了他还在偷偷打量Arthur的事实。

很快Arthur就再次妥协了,他换了一个话题尝试继续和男孩交流下去:“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男孩偏着头想了一会,才给出来回答:“我谁都不是啊(I'm nobody),你父亲把我带到这里,我就一直在这里了。”

好吧,这根本不算答案。Arthur扯着自己的头发想。

“而且,如果你是偷偷来的话,我觉得你可能该回去了。”男孩小声补充道。

Arthur看了一眼窗外,意识到男孩说得对。遥远的天际已经隐隐发白,用不了多久,第一缕阳光就会跳跃的城堡灰色的砖石上,早起的仆人会开始一天的工作。到那时,再想要避人耳目地潜回自己卧房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没有犹豫就向窗边走去,向下的攀爬会更加耗费时间,他得抓紧。

“等一下”男孩叫住了他,“你还会来吗?”

“会。”Arthur给出肯定的答复,他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真相。

“那里有道门,平时有人会把食物放在那里。”男孩指向房间角落,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金属的门扉紧闭着,仅余下方一个洞口,“所以我猜它联通厨房一类的地方,下次从那里走,大概比你爬窗子容易。”

“锁是焊死的。”Arthur晃了晃门,指出这一点。

“我有办法。”男孩眨巴着眼,看起来有一点得意,“只要你找到它通往的地方,就能进入这里。毕竟每次都爬墙太蠢了点,不是吗?”

Arthur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他的提议,但无论如何他现在还是得翻窗子回去。

不过他想弄清楚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你总有名字的,对吧?”

对于这个简单的问题,男孩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了。

“Merlin.”最终他回答,“我妈妈以前叫我Merlin。”



“你昨晚去哪里了?”还没有到训练的时间,Arthur就在Morgana房门前被她拦下了,“我昨晚去过你的房间,你不在。”

Arthur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回答:“高塔。”

“Wow”Morgana惊叹了一声,与Arthur拉开一点距离,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遍,直到确认他既没有缺胳膊少腿,也不会突然昏迷,更不像心肌梗塞之后,才兴奋地发问:“你看见了什么?跟我说说。”

“你不会说出去的,是么?”

“当然。”Morgana挑着眉笑了,“没有谁比你的姐姐更会保守秘密。”

Arthur四下看了两眼,还是将Morgana拉进了房间,在她身后锁上了房门。



“所以……你的意思是高塔里关了一个比你还小的男孩。”十分钟后Morgana仍在难以置信地追问,,“而且他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Arthur有气无力地点头。

“你真的不是从你的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童话给我讲故事吗?”Morgana瞪大眼睛审视着Arthur,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来佐证自己的推断。

“我保证字字属实。”Arthur退后了一步,与Morgana拉开一点距离,他讨厌被这种看猎物一样的眼神锁定,“以及,只有你的书架上才会有这种幼稚的书。”

Morgana一直痴迷于那些绘制着精美插图的读本,这大概是她性格中最接近普通女孩的部分。

“那不幼稚。”Morgana威胁般地伸出一根手指在Arthur眼前晃动,“那上面记载的是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很多半身都入了土的老古董都爱看。”

“好吧,我们都知道某个小公主特别热爱吟游诗人是因为他们对她从不吝啬赞美之词。”Arthur不着痕迹地架开Morgana 的手,“现在的问题是,我依旧没能弄清这一切。为什么你一看见那个男孩的眼睛就被吓晕过去了,而我和他聊了半夜却依旧安然无恙?”

“纠正你两件事。”Morgana 再次将手指伸到Arthur眼前,这回是两根,“第一,我没有在看见他时就昏过去,我坚持到离开高塔跑回宫殿看见你,之后才失去意识的;第二,我没有被吓晕。你没有体会过,不可能想象我看见那双眼睛时的感受……”

她顿了顿,收回了手,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种感觉……像千年的寒泉顺着血管流淌,一寸一寸将血肉之躯冻结为冰。”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我再不逃跑一定会死掉,所以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才会把那双眼睛当成灯。”Morgana转身回到自己床上坐下,随手扯过一个垫子抱在怀里,扯住靠垫边角的手骨节发白。

Arthur怔了一瞬,然后意识到Morgana在害怕,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东西能让Morgana感到害怕。

“你还会再去的,对吧?”深吸一口气后,Morgana抬起头看向Arthur,恐惧已经从她眼中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慎重,这意味着Morgana开始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了,“去弄清这一切。”

“我会的。”Arthur回答得毫不犹豫,“有好奇心的不只是你一个人……但我需要更加稳妥的方式,我得找到他说的那条密道。”

“这个嘛,我想不难。”Morgana用手指缠绕着耳边黑色的发卷,从容的笑意又回到了她嘴角边。

“我们不可能搜遍宫城的每一个角落。”Arthur提醒她。

“当然,但是我们可以从别的方向下手。”Morgana挑了挑眉,“那个男孩说有人给他送饭,也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知道高塔里住着人。这是Urthur的秘密,所以这个送饭的一定是一个他信任的人,才能保证这个秘密不被说出去。”

“父亲不信任任何人。”Arthur摇头。

“这倒也是……那说不定是靠威逼利诱来确保不会泄密的,那范围就太大了。”Morgana叹了口气。

“也不一定,威逼利诱终究是一时的,以父亲的性格,他会觉得这不足够保险。”Arthur飞快地思考着,“如果那个人其实把自己知道的已经说出去了呢?”

“那一定会天下大乱……”话音未落,Morgana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除非根本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Arthur 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很得意,“何况那本来听上去就荒诞不经。”

“Lucy。”Morgana又叹了口气,似乎在悔恨自己没有早点想到,但这点情绪很快就被兴奋所盖过了,她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我明白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TBC.

我到底写了些什么啊……
很想闭关一段时间再产文,但我肯定闭关着闭关着就坑了……






听着听着歌突然就被扎穿了……
想剪视屏,想写be……

【817贺文】生若浮萍



因为实际已经爬了墙所以并没有新的产出,就拿贴吧里发过的旧文混更当贺文好了。
时间线接十年,我眼中故事最后的结局。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各位817快乐。



张起灵一直觉得时间对他是没有意义的,直到他发现时间对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意义,他便无法再漠视时间的流逝。
很多个日夜他自己听着雨声,拼命的在脑中回放那些人和事,一遍一遍,生怕一但错过什么,就无法再想起。
有多久了呢?
张起灵问自己,他也不知道这个“多久”该从什么时候算起,只是觉得,所有事情都过去了很久。所有事情他都能回忆起来,从一开始到现在。
从当年吴邪把他从长白山接回来,也已经过了很久了。有时他梦里还会想起那时的情景,曾经青铜门的每一道花纹他都能记得,如今却也模糊了。
在雨村的时候,吴邪经常看着村边的瀑布发愣,一看就是很久。阳光在瀑布上反射再印进吴邪的眸子里,原本深棕色的瞳孔就被照成很浅的栗色,只是没有当年那么清澈。他不知道吴邪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吴邪在这十年的经历。吴邪和他们说话时语气与从前无二,但是沉默的时间多了很多。
胖子有时候看着吴邪,想和张起灵说点什么,却又是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张起灵不问,但他可以猜。吴邪有意无意的掩盖自己身上的伤疤,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其实吴邪在雨村没待几年就回了杭州,吴邪的父母需要有人照顾,长沙杭州的生意还时不时需要他自己插手。解雨臣虽然是个很会管事的人,但毕竟主场在北京,南方的这么大笔生意,还是有些鞭长莫及,力不从心。
在那几年,解雨臣娶了霍秀秀,这无论于情于理都是理所当然的。张起灵本来不关心这些,但和吴邪一起去参加了婚礼,中午那场大宴可谓是做足了场面,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在黑白两道有些地位的都到了场。两位新人盛装给宾客们敬酒,同样的客套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听着上句能说出下句。好在吴邪很早就给解雨臣打了招呼,带着他和胖子离了场,才免得心烦。
但张起灵没想到晚饭时吴邪又被解雨臣约出去喝酒,吴邪还兴致不错的就去了。
“这回就是私下里聚聚,一个小咖啡馆,白天买咖啡晚上买酒。”吴邪随便穿了身衬衫就出了门,语气难得的轻松,“我和他们俩很久没有机会好好聚聚了,要是喝醉了你们记得来接我。”
张起灵想起中午的那种应酬,意识到十年间,吴邪过的恐怕也是类似的日子。
当晚吴邪果然回来的很晚,但没让他和胖子去接,是解雨臣送吴邪回来的。解雨臣样貌并未大变,依旧精致秀丽,只是眼角眉梢有了岁月的痕迹。他也看见了霍秀秀,那个以前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已经褪去了稚气,不再扎丸子头,一头长发盘在头顶,已是少妇模样。他这才想起十年已过,霍秀秀也是三十出头了。
从北京回到杭州,吴邪家里又出了事。吴邪父亲吴一穷,本来身体不错,但一场急病,说去就去了,吴邪的母亲在那之后身体也渐弱,吴邪寻医问药,奔忙照顾了大半年,终究也没留住。张起灵记得那天吴邪一句话都没有说,一个人在灵堂外抽烟,等他找到吴邪时已经扔了满地的烟头。
最后吴邪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对不起的是我父母。”
张起灵不知道如何安慰吴邪,他模模糊糊想起了白玛,他已经忘却那段记忆很久了,但母亲手掌的那一丝温度却还清晰着。
好在吴邪也不需要谁安慰,那天之后又跟着他和胖子回到了雨村,再次安顿下来。
只是在雨村安定了不久后,一天清晨吴邪咳血,到城里的医院做了检查,检查报告出来时是张起灵去拿的,他把那份报告看了很久,最后递给了吴邪,吴邪只看了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当时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
张起灵突然就明白吴邪当年为什么说他性格讨厌了,这种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语气确实很容易让在乎他的人着急。只是多年后,换了吴邪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吴邪的检查结果是肺癌晚期。
所有人都不意外这个结果,除了张起灵。
吴邪对这个结果太平静了,就像什么事也没有。但是张起灵在乎,却不知怎么说。
当晚吴邪住院胖子就把张起灵拉出去喝酒,喝醉后终于把这十年的事全说了出来,所有的事,一件一件的。胖子说的没什么顺序,但张起灵听得懂。他听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早就怀疑过,自己替吴邪进青铜门十年,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其实他进青铜门并不全是因为吴邪,吴邪的沙海计划也不可能是完全为了他,可是冥冥之中命运似乎有一根绳索,串联起了他们两人。因果循环,谁也说不清楚。
沙海计划期间吴邪压力太大,烟从没断过,或者说,吴邪就是通过刺激自己的肺,来稳定自己的精神。这毫无疑问就是吴邪肺癌的原因。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张起灵都记不起吴邪已经去世多久了,晚期肺癌,本来就没什么希望。吴邪拒绝了几乎所有治疗,谁劝也不听,去杭州找了家疗养院,就在那里安静地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时光。
去世的时候,吴邪才四十多岁。
吴邪的葬礼上,张起灵见到了吴二白,吴二白只是跟他们客套了几句,就独自离去。张起灵看着吴二白的背影,意识到这个一世精明的老人,如今在世上已是举目无亲。
葬礼上张起灵又再次见到了解雨臣,但是没见到霍秀秀,据说霍秀秀刚生下一双儿女,男孩叫解铃仁,女孩叫霍兰惜,假以时日,这两个名字在道上必会如雷贯耳。解霍两家,尚还离不了这行。
“以后若有需要,不知张爷能否看在吴邪的面子上,照拂一下我的儿女。”见到张起灵的时候,解雨臣看似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
张起灵没有拒绝,解雨臣算不上他的朋友,但是吴邪的朋友。
即使吴邪已经去世了。
吴邪去世后,张起灵独自去了一趟西藏,西藏悠远的星空一直是他记忆中无法忘却的部分,但是当年的人都不在了,从前的故事再也无人能说清。
后来他又随着胖子回了巴乃。同样的,巴乃是胖子魂牵梦萦的地方,雨村虽好,也替代不了。他们都将太多的记忆留在了巴乃,即使有的人已经远去,这个落后的小村寨依旧忠实地保留了所有的痕迹。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道上已经很久没有黑瞎子的消息了。但也没听说折在了哪个斗里,只是道上的铁筷子都很久夹不到黑瞎子的喇嘛了。
最后张起灵从吴邪的通信本上翻到了黑瞎子小徒弟苏万的电话,打了过去。
“我师父啊?我也联系不上了,也许是我活得最久的师兄死了,心情不好就金盆洗手了?”已经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苏万如是说。
苏万听起来并不担心,大概黑瞎子在他心目中是个无敌的形象。但张起灵知道,以黑瞎子花钱的任性程度,要金盆洗手并不容易。
胖子安慰他说:“你怎么知道你们俩共事这么多年,他是不是把所有你忘了的钱都拿去当养老基金了呢?”
但愿黑瞎子真的只是归隐了。
从那以后的这么多年,道上的人偶尔提起黑瞎子,只觉得是个遥远的传说。

到巴乃时,阿贵已经去世了,胖子不胜唏嘘,买了些好烟好酒去给阿贵上了坟。阿贵的墓离云彩的不远,新坟是阿贵的,已经看不清刻文的是云彩的,胖子把两个墓都打扫了一遍,絮絮叨叨的说起当时的事,一件件都很清楚,即使是发生在多年以前。
张起灵后来又一个人去了羊角湖边,湖边的石头他都还依稀记得,有个女孩在湖边为他轻声唱过一支歌,当时他没有在意,如今想起来,居然有些怀念。
“小哥你还记得云彩吗?”吴邪还住在疗养院时也提起过旧事,“这些年我看过很多人,也看透过很多人,但我始终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什么接近我们呢?曾经我觉得,她是另有目的的。可是后来我回忆起来,又不像…也许她真的只是……喜欢你?”
没有等张起灵回答,吴邪自己又摇了摇头,“算了,人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没意义了。”
那是吴邪去世前一个月的事情,张起灵从吴邪口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很难判断吴邪的状态了,没有人看得明白他。
后来吴邪去世很久了,张起灵还会想起他的话。时间可以把一切都变的没有意义,所幸张起灵并不看重意义。很久以后,他仍会反复想起吴邪,猜他曾经每一句话的含义。
那天在羊角湖边他又想起吴邪了,那时他和胖子受了重伤,是吴邪把他们带出了玉矿。也许那时他就该注意到吴邪骨子里的坚强和执着,也该猜想到吴邪这十年间的所作所为。
最后他在湖边睡着了,第二天胖子来找到了他,他一路沉默的跟着胖子回到寨子里,胖子问他做梦没。
“我梦到吴邪了。”张起灵说,“但是我记不清内容。”
胖子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现在连胖子都去世很久了,胖子在巴乃住到了最后,早年倒斗落下的一身毛病在老年都找上了门,好在胖子自己活得乐呵,最后在八十多岁时才离世。
“干我们这行,活到这把岁数,该满足了。”胖子对他说,“其实我们这三个人啊,天真是最年轻的,却走得最早,你是年纪最大的,还能一直走下去。”
“胖爷这辈子活的不亏,遇见了你们俩,也算参与了历史事件,也算是安享天年。”胖子到最后也只是笑了笑,“小哥你记得把我和云彩合葬了啊。”
就这样,他送走了胖子。
他在后来反反复复地想,吴邪和胖子到底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以至于能打动他,能和他做了一辈子朋友?
“也许是命呢?”胖子去世后,张海客来巴乃看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这样的人,大多数是不会信命的,但这人生总有那样的时候。你得服,那就是命。”
最后他跟着张海客离开了巴乃,却没有再回到海外张家。张海客从始至终没有劝他,也没有再提起张家的事。
那天张海客离开,他独自站在杭州街头,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就是在这里。他离开楼外楼,汇入街头的人流,回头看见吴邪站在这个十字路口,目光在人群中寻觅。他转身离开,本以为那就是永别。
世事弄人。
他那日没有对胖子说实话,他记得那个梦,梦里须发灰白的盘马目光落在他和吴邪身上,缓缓开口:“你们两个在一起,总有一个,会被另一个害死。”
若他此生未踏足吴邪的世界,吴邪是不是就不会在那十年间如此疯狂,是不是吴邪就不会那么早过世?
小时候在张家,有人曾教过他,不要小瞧那些老人的话,山村里的老人,是通灵的啊。
果不其然,
一语成谶。

那之后张起灵又开始倒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道上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批,再没有人认识他。有时夹了喇嘛,就听那些人在阴暗的墓道里,说起道上有过一个黑瞎子,有过一个哑巴张,长沙有过吴三爷,后来还有小三爷,北京有过王胖子还有解语花。
他就独自坐在那里,听那些人传当年的风风雨雨。事情过了太久,人也离了太远,有些故事的真相只能永远埋在那些经历的人心里,比如说他,比如那些死去的人。
在胖子去世将近十年后,他在北京听说了解雨臣去世的消息。
那天下了雨,他没有打伞,在灵堂前站了半晌,模模乎乎想起那个穿粉衬衫的男子。他记得那人有一副好皮囊,会易容,会缩骨,身手也很不错。可是其他人说,花儿爷是个威严的老头子啊,死前也是形容枯槁,犹如朽木。
“这十年,小花帮了我很多。”吴邪在雨村时曾这么对他说过,“他这个人吧,有时看起来很洒脱,有时又深沉得要命。”
“他以前对我说,这十年,这些事情就像一场戏,戏演完了,台子一撤,人一走,什么都不留下。”
“他说我的这场戏有演完的一天,说走抽身就走,爱归隐归隐,爱干嘛干嘛。而他只怕是要在戏台上待一辈子的。”
“一辈子,演一场大戏。”
张起灵站在灵堂外想起吴邪转述的这段话,他解语花演了一生的戏,终究还是落幕了。尘归尘,土归土,果真是什么都不留下。
解雨臣算不得朋友,于他而言,是个故人。
所有走过那段时光,经历过那个故事的人,都在一个个离去。
那穿越千年的一场大戏,同样什么都没留下。
解雨臣其实也死了很久了,回忆之外的时间流逝得太快,他日复一日的去回想那些人和事。
过去很久了。
大约几年以前,他还去香港找过张海客,那时海外张家依旧做着同以前一样的生意,规模却小了些。吴邪布局灭去汪家时也暗中削弱了海外张家,吴邪说他不希望再有人操纵这个世界,不想再看到有人以命运之名,玩弄所有人于股掌之间。
“他给我说过他的想法。在合作之前。”张海客在那时告诉他,“我默认了,其实身为张家的旁支,我对通过终极控制历史进程根本没什么概念。”
“但我觉得,那样很多人都会很辛苦,无论是操纵者还是被操纵者。”
“如果世界真的需要有人操纵,那也不是我们海外张家所能完成的。”
他知道张海客这番话的意思,张家从此退出了有关终极的所有明争暗斗,这个庞大的家族在仅余旁支时,终于是累了。
张海客自己也在衰老,同为张家人,他长生的血脉不如张起灵,终有一天,他也会先于张起灵死去。
如果到了那一天,就再也没人能证明,那个故事,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你以前说,如果你消失,也没有人会发现,其实那个时候如果你消失,会有很多人发现的。”吴邪有一次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我三叔肯定会发现,一直在我身边盯着的张海客会发现,汪家的'牧羊犬'也一定会发现。再加我一个,人可不少。”
只是现在都结束了,他意识到,如果此时他消失,才真正不会有人发现。
在他一开始接受“张起灵”这个名字时,就注定了他一生为了那个横亘千年的阴谋而生。而吴邪结束了这一切,他后半生只觉得无所依存。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意义这个词语,本来就没有意义。”
那时他如此回答吴邪,并非敷衍,只是他真的不懂所谓意义。
他还记得吴邪住在疗养院的日子里,吴邪房间的窗户正对西湖,吴邪很多时候就坐在窗边泡一壶茶,望着窗外,困了就伏在窗台边睡觉,如此就能过一整天。
吴邪说过:“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自己都会怀疑,到底是我出生入死的那些日子是一场梦,还是现在是一场梦?”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有没有可能,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黄沙之下,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那时候的吴邪,眼神安静,就如无风的水面,阳光映在眼中,却照不到眼底。
张起灵就在房间里陪着他,有时候两个人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张起灵清楚吴邪的时间不多了,吴邪自己更清楚。但是吴邪却像毫不知情,仿佛自己真的是在梦中。
只有一天,吴邪在泡一壶茶时淡淡的说了一句:“小哥,你知道吗?我们都会老,都会死。”
吴邪说出这句话时,微微晃着茶杯,语气里带着担心,甚至歉意。
他知道,吴邪口中的我们,不是指在场的这两人,而是指所有人。
除了他。
所有人都会老,都会死,而他留不住他们。
所有人最后都离开了,一如吴邪所言。
他也明白吴邪的担忧,有些人会被有些事困住一辈子,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比如解雨臣的责任,比如王胖子的云彩。
吴邪不希望他如此,不希望他这一生就被那些回忆困住。因为他的一辈子,太长。
可是他做不到,那些人和事,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里,一直没有忘。
可是故事里的人,都不在了。
他日复一日地回忆,想把那些模糊的记忆,永远的留下。他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去谈论,去核实这些事,只有他自己。
就像世事一场大梦。
梦醒了,戏落幕了,就什么都不留下。
时间过去太久了。
他听着雨声,声音无穷无尽,洗去了所有的痕迹。
唯独他放不下。
最后所有人都走了,所有他记得的人,记得他的人,时间带走了一切,独独把他遗弃在外。
他觉得自己像是找不到家的归鸟。
或者水中的浮萍,无根无落。
生若浮萍,
归无所依。
—————end—————
2016年刚写完时的后记:
终于写完了,这个脑洞源于小哥出门之后,有人问三叔总有一天吴邪和胖子都会去世,小哥要怎么办?
三叔的回复大意是:珍惜眼前。
然后我的脑洞就开了,生生把三叔的HE变成了BE。
然而我真的觉得这就是最后的结局,时间会带走所有人,只留下小哥自己守着那些回忆。



【AM】Kingdom of Sunrise 黎明国度 01



修改后的第一章。


Cp:Merthur

人物属于BBC以及他们彼此

灵感来自歌曲Hand of Sorrow,这大概是一篇长篇

后问可能涉及一点宗教,还有各个时代的童话、传说、诗歌不定期穿越。




正文:


年幼的孩子握住鹅毛笔,目光安静的投向窗外,笔尖垂落在纸页上,晕染出一片墨迹,而他自己浑然不觉。


“王子。”面前的老者用笔尖敲了敲墨水瓶,企图用这点声响唤回孩子的注意力,“我刚刚讲了什么?复述一遍。”


“是,老师。”孩子将目光转了回来,但仅仅是一瞬,旋即他再次看向窗外,嘴唇微动,一字不落地重复着了老者方才讲述的字句,稚嫩的童声唱诗般的动听。


“神明行走于天上,人的命运被他如同播种般撒向世间。”


“我们只有不背叛神明,才不会被神明背叛。”



(1)

“我们的小王子的终于被从羊皮卷中解放出来啦。”


背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Arthur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何人。


他十岁的义姊Morgana穿着裁剪合体的丝绸长裙站在他身后,手上烛台的光线照亮了她精致的面庞。即使尚还年幼,她的五官中已经初现成人女性的艳丽,肌肤如同洁白的象牙,眉眼精致得像是被最为手巧的工匠所雕琢。Arthur无数次不情不愿地的在心里承认,他的姊姊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在五大国吟游诗人的故事里,Camelot这位名义上的公主会成长为大陆上最美的女人。她的发如乌云,眼睛明亮的像宝石,皮肤光洁如同东方的瓷器。她的美貌会像最蛊惑人心的毒药,令所有战无不胜的骑士心甘情愿地拜伏于她的石榴裙下。


Arthur毫不怀疑Morgana会成为那样的美人,他同时毫不怀疑的是,比起用美貌,Morgana会更乐意用刀剑让骑士们臣服。


作为一个女孩,Morgana剑术好得惊人。同龄的预备骑士中没有人是她的对手,成年的骑士有时也会输给她。预备骑士中唯一例外的是Arthur,他也曾败于Morgana那柄缀满宝石和碧玉的长剑下,但技巧和力量的成长正慢慢填补着年龄的差距。他相信以现在的进度来看,很快他就再也不会败给Morgana。


“Morgana,熄了烛火吧。会有人发现我们的。”Arthur扭头看着他的姊姊,后者手上的烛焰正在露台的夜风中跳动着,烛花发出“嘶嘶”的尖利叫声。


露台是王子和公主的禁地,站在这里可以以最好的角度俯视整个王城。但这也意味着,从任何方向飞来的暗箭都有可能刺穿他们的喉咙,将这个国度最高贵的孩子杀死在血泊中。


“被发现?你是指Urthur吗?”Morgana用戴着金丝手套的手掩着嘴“咯咯”地笑起来,她的笑声也很好听,有着女孩子特有的清脆动人,像一只天真的黄鹂鸟。但她的眼里却闪动着狡黠的光,“反正每次被罚的都不是我啊。”


“是,每次被罚的都是我。别人还都觉得是我带坏了你。”Arthur揉着自己的一头金发,语气中充满无奈,“是这样吧?天真无邪啊从来不会忤逆长辈的公主殿下?”


Morgana笑得更加欢快了,Arthur可以看见她的睫毛疯狂地颤动着。但也许是因为对Arthur的那么一点怜悯。她还是熄灭了手上的灯。露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男孩和女孩相对而立,王城的灯火照亮了城堡顶上雕刻的怪兽,在微弱的光中狰狞得像是随时要扑下来将他们吞食。


等Morgana笑够了之后,Arthur才再次开口:“今天Mercia的使者到访,想要拿回他们去年被我们占领的土地。”


小公主眯起了眼,等待弟弟的下文。

“黄昏的时候,我看见高塔的灯亮了。”


明明毫无逻辑联系的两句话却让Morgana了悟似的挑了挑眉,方才的笑意还残存在她嘴角,保持着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半点没有褪去:“可怜的使者,想必明天清晨我们就能听到他因为情绪过分激动而死于心肌梗塞的消息了。”


“这可不能乱说。”沉默了半晌,Arthur后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自己口无遮拦的姊姊。


“有什么呢?这是必然的,不是吗?”Morgana的指尖抚过冰冷的石栏,眼中是未加遮掩的嘲弄,锋利而刻薄,“Urthur总会带着这种不速之客去高塔的,他们也总会不明不白地死去。”


“没有伤口,没有被下毒的迹象,没有任何把柄……多神奇啊,是不是?”


Arthur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姊姊正痴痴地望着宫城的西角。巨石堆砌的高塔已经熄了灯,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要撕裂天际的利刃。


那是皇宫中的另一个禁地,连守卫其门的骑士也不被允许踏足半步。然而Arthur和Morgana却知道,Camelot的国王,他们的父亲,偶尔会带着一些人走入那座高塔。灯会亮起,光线从塔顶的小窗射出来,那些被引入高塔中的人会没有缘由地死去。


只有一个人声称自己去过高塔,那是厨房里做杂活的疯女仆Lucy,她说高塔里饲养着撒旦创造的恶魔,没有办法杀死,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守卫吞噬人们的血肉。但宫里的人听了都摇头说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因为夜晚里常常有人听见她在自己居住阴暗房间里又哭又笑。


所有人都因畏惧高塔的阴森而远离,但只有Arthur和Morgana知道国王与高塔间的秘辛,他们是王子和公主,有胆量窥探这个宫城中隐藏最深的秘密。


而窥探秘密是每一个人的本能。


“塔里有什么?”Arthur在训练时曾在训练时问一名驻守过高塔的骑士。他问得随意而好奇,像是对那些陨落在高塔中的魂灵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我没有进入过高塔,我只是守卫在门口。”骑士停下了动作,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但我的一个朋友进去过,我们守在门口时,听见了塔里传来哭声。他很好奇,就不顾国王的禁令进去了。”


“然后呢?”


“死了。”骑士垂下目光,似乎有些后悔将这些告诉年幼的王子,“他死在了塔里,殿下。”


高塔就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着生人的灵魂。或许是死者的恐惧凝固在高塔的砖石里,才透出凉薄的冷意。


而Mercia的使者就是下一个牺牲品。


“总有一天我要进去看看的。”Morgana喃喃地说。高塔巨大的阴影落入她灰绿的的眼眸,勾勒出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执迷。




Arthur没有想到Morgana这么快就将说过的话付诸实践了。


仅仅在Mercia的使者被宣布意外死亡两天之后。


那寂静的夜晚,当Arthur夹着一本手抄羊皮卷走在回自己卧房的路上时,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Morgana。


公主依旧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裙,裙摆却为了方便奔跑而被提起,她跑得如此的快,以至于走廊两侧的蜡烛都被她带起的风熄灭。她发丝撩乱,布鞋的系带松开了也无暇顾及。Arthur很想说她现在就像急着要在午夜十二点前逃走的灰姑娘。


如果忽略她此时的神情的话。


Morgana原本白皙的面庞此时更白了,精致的红唇也褪去了血色,她的眼睛大大的睁着,溢满了惊恐。


“怎么了?”Arthur一把拉住失神的Morgana,“你怎么了?”


黑暗中Morgana恍惚地想要挣扎,却被Arthur死死地抓住肩膀,看着惊恐的姊姊,Arthur产生了一个猜想:“你去高塔了?”


Morgana怔怔地看了Arthur两秒,好像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她如脱力般放松下来,险些就要向下倒去,所幸Arthur扶住了她。


“是……”Morgana的气息因为狂奔而失调,语句也断断续续,“不要告诉其他人……送我回房间……去找Gaius来……快……”


Arthur察觉了Morgana的情况不容乐观,他架起了姊姊,顺着漆黑的走廊,向她的卧房走去,“高塔里到底有什么?”


Morgana没有回答他,因为她已经昏迷过去了。




“身体看不出大碍,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Gaius摆弄着瓶瓶罐罐,显然不省心的小公主和小王子很让年迈的宫廷御医头疼,“她怎么会昏迷?”


“不清楚,她就突然昏倒在我面前了。”Arthur闭了闭眼,他没有撒谎。


“我得告诉国王。”Gaius皱起了眉。

Arthur想要阻止他,却苦于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但是Morgana不会想要Urthur知道的,如果被国王知道他的养女步入了禁地,如果Morgana已经窥得了这座城堡里最深的秘密……Arthur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是他和Morgana都不曾挑战的底线。


“不要告诉父王好吗?”床上的Morgana睁开了眼,“我只是玩的太累了……父王很忙,我不想让他担心我。”


Morgana的声音细小微弱,纤长的手指揉搓着被角,目光垂下,灰绿的眼眸中水气氤氲,如同空气潮湿的森林,随着睫毛颤动带起的微风,下一秒就要落下一场雨来。她看上去真的很紧张,正因为自责而忐忑不安着,像极了美丽而无助的小鹿,能让人听信任何拙劣的谎言。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Morgana的请求。


Gaius也不例外,他妥协了:“好吧,公主,但您应该多加休息。”


Morgana连忙点头。


只有在长辈面前,Morgana才会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十岁女孩:天真可爱,不谙世事。她是乖巧的公主,懂事的女儿,长辈们总会满足这样的孩子所有的愿望。


Gaius又仔细检查了Morgana的情况,再次叮嘱她好好休息,才离开了房间。


Arthur目送着Gaius离开,走回Morgana床边,低声问:“你看见高塔里的东西了吗?”


他太了解Morgana了。


Morgana楚楚可怜的神色已经完全褪去,她的眼神完全清明而得意,谨慎的环视四周后,她才招了招手,示意Arthur俯身。


Arthur凑近她,直到他额前的发丝快要触碰到Morgana的鼻尖。


“我不清楚我看见了什么……”Morgana低语着,气息喷吐在Arthur耳边,语气却难得的带了一丝犹豫,“像是灯,金色的两盏灯,很明亮。”


“却让人感到寒意渗进骨髓里。”




夕阳的余晖完全褪尽,偌大的城堡也从喧嚷归于平静。Camelot的灯火一点点熄灭,直到最后只余下寥寥几盏。


Arthur站在自己卧房的窗前看着这一切,他已经脱下了训练时穿着的锁子甲,但是并没有准备入睡。今天他没有见到Morgana,预备骑士的训练和无聊的神学课填满了他的所有时间。而因为昨晚之事疲倦不堪的Morgana一直呆在卧房里。


但Morgana的话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


她说她看见了灯,金色的灯。


Arthur知道这不可能,高塔的灯一直是他关注的对象,每亮一次都意味着他的父亲又悄无声息地除去了一个敌人。而昨夜,灯并没有亮起。


但Morgana不会对他说谎。


他随意地打磨自己的短匕,冰冷的锋刃折射明月的微光,映入他湛蓝的眼眸里,恍若平静的深海。


【窥探秘密是每个人的本能。】


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在就他耳边说话,轻柔的声线像慈爱的母亲,又像是诱人的毒蛇。


【你渴望了解吗?】


蛇在低语,如同引诱着无知的夏娃去偷食树上的禁果。


Arthur对心底的声音不予回应。他看向窗外,巨石堆砌的宫墙在月光下呈现冷硬的深灰色,层层叠叠地拱卫着城堡中心王子的卧房。这是他的城堡,有一天他会成为这里的主人,坐于王座之上俯视他的子民,延续他父亲的统治。而不必顾忌他的父亲现在为了巩固政权使用了怎样的手段。


这样很好,就如天国的伊甸园,有着珍贵而无趣的确定性。而不用担心他是否会在潜入高塔的瞬间就被里面的东西杀死。


他有预感,一旦他踏出这探寻密密的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神明在他退路上设置好了燃烧旋转的重剑,只等他触碰到那条禁忌的底线。


月光把天边的高塔勾勒出黑色的剪影。


【你能拒绝吗?Athur Pendragon.】


不,不能。Arthur叹息着在心底给出答案,手上的匕首被他插入自己的短靴,他用手撑住了窗沿,轻巧地翻越而出。




在躲避巡逻队这件事上,顶级的刺客也不可能与比Arthur做得更好。


他熟悉城堡的每一寸角落、每一条暗道,他也熟悉巡逻队的时间安排,清楚知道什么时候穿过哪条小巷才不会被抓到。


就算被抓住,他也早已准备好了无数条天衣无缝的理由。


没有人会不相信他。


毕竟他是王子。


这种事情在无数次伙同Morgana一起深夜出城去捉青蛙、捕荧火虫之后,他完全称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等到他站在高塔下时,时间已经将近午夜,守卫这个秘密之地的骑士仍尽职尽责地伫立在老旧的木门前,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金属雕像。Arthur没有打算硬闯,就算他有绝佳的格斗天赋,也还只是个孩子,何况他不能被发现。在决定刺探这个秘密之时,他就选好了路。


高塔的窗户在和门相反的方向,隐秘而不起眼。Arthur看了一眼高耸的塔身,深吸一口气。如果Morgana都能做到,他没有理由不能。


攀爬果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古老的石砖间有着宽大的缝隙,有的甚至长出了野草,Arthur从短靴中拔出匕首,插入缝隙借力而上。月光维持在一个合适的亮度,既不至于明亮到让他被过往的巡逻队发现,又让他能够清晰地看见每一个落脚点。


幽黑的窗口触手可及时,Arthur停下了动作。


他还有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但他没有,他只是将短匕反手握住,脚蹬住石砖发力,轻轻一跃落在狭小的窗口,向里望去。


然后,他呆住了。


TBC.




写完之后觉得皇姐和小王子这么早熟会不会有点苏,后来觉得苏就苏吧……

这里的皇宫比原剧中的环境更为阴暗冰冷,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上,可以把它想象成爱丁堡那种风格。

话说一般一更多少字为宜啊?以前都是一千字一更,觉得有点少,这回就来了五千字……

下一更亚梅初见,小亚瑟和小梅林哦








一点关于巫师碎碎念


今天又把merlin刷了一遍,觉得比较重要的情节都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现在觉得,每个有魔法的人,包括梅林在内,都有一种不可逆转的偏执。(小莫可能除外吧)
那种感觉就像,他们身怀异能却无处使用,他们把自己隐匿在与世隔绝之地,或是藏在人群之中,因为自己的能力,他们反而无法认可自己生命的意义(像梅林101就说过自己不用魔法就什么都不是)。他们就像是挣扎在黑暗里的蛾子,任何可以追逐的目标,都是他们的那束光。
所以我们最后看到的就是莫高斯执着于复兴古教,莫嘉娜执着于复仇,梅林执着于保护亚瑟,每个人都义无反顾,付出再大代价也在所不惜。
很多人觉得莫嘉娜对于亚瑟的恨之深很不可思议,我个人觉得,除去之前所有恩怨,另一个让皇姐这么极端的原因可能就是,这是她最后的意义了。如果她不复仇,不篡位,她还能干什么呢?她的魔法不被认可,她的战斗屡次失败,如果不打倒亚瑟,杀死亚瑟,难道让她凭着与亚瑟的旧情得到宽恕,继续迷茫地生活下去吗?
同理于梅林,我想胡妮丝让他来卡梅洛特的原因,就是希望他能找到自己魔法的意义(否则单论安全指数的话,埃尔多肯定比卡梅洛特这个乌瑟统治的地方安全得多)。梅林也确实找到了,在巨龙告诉他命运的同时,除了难以置信,他大概也会有些期盼。此后他把魔法回归和保护亚瑟(后来后者成为了主要目的)当成了自己的魔法,乃至自己本身存在的意义。所以他从来不介意自己的牺牲。
反观莫德瑞德,作为一个巫师他并没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这就造成了他立场的极其不坚定,随时都在转阵营。他在最后杀了亚瑟,但对于这个目标他又有多少执念呢?他才是那颗被命运推着前行的棋子,挣扎一生不见光明。
其实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做个比喻,merlin里的每个巫师,都像是在黑暗里摸索挣扎的飞蛾,只要见到了自己认可的那线光明便义无反顾,焚为灰烬也在所不惜。

(我这都写了些啥啊……说不定过会自己觉得太混乱就删了得了)

在学校里的摸鱼,词牌名贺新郎,两首。p1主晓道长,p2主宋道长。贺新郎这个词牌名真的是……明明看着那么喜庆,但我读过的几首都很悲凉,而且无一不get到双道的虐点(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谁共我,醉明月)……诸如此类,所以没忍住就填了这个词牌名,但是填得不好,平仄也没有完全规范。
这种好像一般没人看吧……就当是自己备个份了。

【双道长】曾湿西湖雨(下)


迟到了两天终于完成了群里的六月作业……我果然不是个好学生。
———————————

“我的过往......若是知道,可否告知?”终究是问出了口,晓星尘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了一口,茶香清淡,余味微苦。

宋岚没有立刻回应,手上的瓷盏又打了个转,却没有想好如何作答。

「你师父不告诉你,便是因为不知对你而言最好。」半晌,宋岚慢慢写到,笔画之间颇多停顿,心上又添一层苦涩,「何必自苦?」

“或许吧。”晓星尘笑了笑,笑容中却有迷茫无奈,“忘了对我而言或许好。可前尘又不是我一人之事,若是我曾负了什么人,自己却一忘两清,岂不是太自私。”

「你未曾。」

这回笔画折转之间没有丝毫犹疑。

“那为何不肯告诉我呢?”晓星尘还是笑道。

宋岚无话。

若想带过此题,他本可一句说来话长了事,晓星尘亦不会逼问他。

但他到底没有。

楼里再次静下来,落针可闻,仿佛雨声都被遮挡在了两人的沉默之外。敲打的雨点落在檐上,湖上,不绝于耳,似在催促,又似无尽地拉长了时间。

莫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宋岚抚上了手边霜蓝色的长剑,缓缓推至晓星尘面前。

霜华。

晓星尘伸手,触碰到剑鞘的一刹那,与剑身同色的灵光,蓦的蜿蜒上整柄长剑,无声流转。

霜华不知何故,从来不曾封剑,然而主人的灵力,还是识得的。

晓星尘动作一僵,而后指尖抚过剑身,很慢很慢地,一点点勾勒着形态。

最后他握住剑柄,却没有拔剑,停了片刻,松了手。

没有收回手,像是能看见一般,他向更远处伸手,碰到了旁边的一把剑。

宋岚的拂雪。

宋岚一怔,抬手想要阻止,晓星尘的指尖却已经停在了拂雪的剑铭之上。

甚至不用去描摹,拂上剑铭的瞬间,晓星尘的动作就停滞了,记忆深处,有什么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半晌,晓星尘的手离开了拂雪,动作中看不出什么异状,却微微垂了眸子,让人看不清神色。

宋岚不敢惊动他,看向晓星尘的目光中满是担忧。

晓星尘闭了眼,叹了口气,一只手抬起,掩在自己双目之上,另一只手再次落在桌面上,复落回宋岚最初写的那两个字上,反复拂过,那是宋岚方才介绍自己时,写下的姓名。

晓星尘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念了两个字,声音却低得连宋岚都没有听清。

又过了很久,晓星尘才把掩着双目的手放下,灵力伪装过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损伤,掌心中却尽是血迹。

旧忆还是模糊不清,却有什么松动了,固执地破开一丝缝隙,像碰到剑铭的瞬间汹涌而来的情感。

像是来自记忆深处的绝望。

淅沥的雨声把他拉回了现实,失去了视觉,听觉是他证明自己处境最重要的凭据。

雨声还在落着,他尚安坐在这望湖楼中,对面坐着的人没有言语,没有半丝声响,却让他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周遭的环境在他的感知中重新清晰,茶香清淡依旧,却夹杂了另一种悠长的香味。

他方才在小巷中买的那一壶梨花白。

他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执了那只酒壶,壶口微倾,斟满了宋岚面前那只空置的杯盏。

他的动作很自然,即使看不见,也拿捏得极好,酒水恰恰高出杯沿一线。

宋岚的目光落在那只瓷盏上,一种久违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你离开临安后,有计划前往何处吗?”晓星尘才道,声音依旧轻和。

“可否,带我同行?”

「好。」宋岚写到。

晓星尘笑了笑,微微偏头,没有再多说。半晌,才又说了两个字,声音还是很轻,咬字却很清楚。宋岚在听清的刹那,猛地抬头看向晓星尘。

晓星尘不知有没有察觉,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目光转过来,像是看着宋岚一般。

他说:“子琛。”

宋岚看向晓星尘,光线落在他的白衣上,不染半点尘埃,眸中温和含笑,一如旧年。

「我在。」停了片刻,宋岚附了灵力,在桌面上写。

茶香的苦涩被酒香冲淡了几分,静静地晕染了清风满楼。

远处,繁华的临安人生喧嚷,梨花正白,交织着点点春雨,让这一方天地,都温柔起来。

——————终——————
晓道长到文末其实还是没有想起来,只是对旧忆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情感罢了(以及对宋道长的好感)。
大家应该都看出来我是个剧情废了吧……但至少我没写梦境梗没写魂飞魄散对吧?
其实写想这篇文源于几句诗词,除了开头那首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还有蒋捷的《虞美人》(少年听雨歌楼上),刘过的《唐多令》(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以及章良能的《小重山》(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唯有少年心)。
这些句子凑在一起就有了这篇文,就是想表达一种多年之后,酒依旧,雨依旧,湖依旧,眉目都依旧,心却老了的感觉。
天知道我写出来没有。
不过就算心老,故人久别,能再次坐在这江南烟雨薄雾之中,倾壶对盏,不管怎么说,还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啊。
这才叫重逢嘛。

(感谢所有看到最后的人。)